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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驚蟄,嘗嘗春天的味道 | 付敏
2020-03-05 16:52:30


韭菜兩頭鮮,最鮮是春天。


每季有花開。大自然的每一季,都有屬于它自己的色香形。于我們煙火百姓而言,每一季也有我們心心念念的美味佳肴。


安家禾城二十載,我覺得春筍和苔心菜應該是這座溫潤小城春天的味道。一白一綠,清清爽爽,讓我們在舌尖上感知春的氣息。


而在我的老家——那個遙遠的西北邊陲小鎮,韭菜盒子是我童年里春天的味道。


那時候的鄉村沒有塑料大棚,韭菜是較早上桌的鮮味兒。


韭菜兩頭鮮,最鮮是春天。


西北的冬季干燥而寒冷,大地穿著硬邦邦的外衣靜默休眠。因為便于存放,漫長的冬季陪伴我們的蔬菜只有四大樣:土豆,大白菜,包心菜,蘿卜?;虺椿驘?,或搭配或獨立,翻來覆去就這色澤寡淡的四君子。


多虧屋檐下那一串串紅辣椒,飯前揪幾顆切成絲,往油熱里丟一把,嗆得你鼻子癢癢的同時也喚起你的食欲。再看那紅辣椒絲絲拉拉地點綴在蒼白的土豆或大白菜中間,好比大姑娘涂了胭脂、抹了口紅,立馬有了精氣神。


驚蟄前后,沉睡一冬的大地被春風喚醒,土地從陽坡開始漸次松軟。清晨的田野罩著一層薄薄的輕霧,呵,土地公公醒了,開始呼吸了。再下幾場小雨,韭菜就會嶄露頭角,由開始如嬰兒毛發般挑那么幾撮,到越來越粗壯濃密,好像也是一眨眼的工夫。嗯,經過漫長冬季的休養,大地開始迫不及待地疏松筋骨、抖擻精神了。


往往等不到自留地里的韭菜郁郁蔥蔥,母親便會使喚粗手笨腳的我去割。因為母親一直固執地認為,經我手割過的韭菜長得快。這個使命連一向躲在我身后包攬我所有活的奶奶也不敢插手,只能眼巴巴地在門前等我。


而我承擔這一使命的后果便是雙手傷痕累累,不是割破了手指就是被其他異物劃破了手,總之經常掛彩。等在門前的奶奶每次都心疼得不得了,又愛莫能助。


母親為了韭菜長得快,從不理會我受傷的手,在奶奶一邊輕輕吹著一邊為我包扎時投一白眼或嗤之以鼻。在她看來,這么點小活都做不利索,以后可怎么嫁人、怎么養活自己吶。


這些疼痛和懊惱在吃到美味的韭菜盒子時,很快就會煙消云散、拋之腦后。所以,每次當母親不置可否地把籃子和刀遞給我時,我都只有剎那的不快,隨即便會飛快地奔向自留地。


母親會熬些瘦肉沫,炒一大碗雞蛋,和切碎的韭菜拌在一起,給我們烙韭菜盒子,那是我至今無法忘記的美味。


我們娘兒仨圍著灶臺,母親搟皮,我將拌好的餡舀鋪在皮兒的一半,母親逐一對折、捏邊,一個個像半月牙,鑲著齒輪邊。妹妹負責看火,待又大又厚的鏊子熱透了,母親用刷子刷層菜子油,然后小心翼翼地擺五六個帶“齒輪邊的半月牙”在又平又大的鏊子里,開始小火慢慢烙,不時翻個身,才能烙出黃燦燦、脆生生的外皮,咬一口,外脆里嫩,滿齒留香。


我們伸長脖子看著母親像擺弄積木一樣,不停地翻轉,熟的夾出,再放入新的,慢慢有香味溢出。


好不容易裝滿一盤子,母親蓋上布簾,要我給稍遠點的外婆送去嘗鮮,第二盤打發妹妹給隔壁的奶奶做晚飯,終于等到自家的籃子裝滿了,母親使喚妹妹去找哥哥、我野在外面的弟弟。


就這樣,在終于能吃到韭菜盒子時,我們大有狼吞虎咽之相,一點也沒有母親要求的吃有吃相。第一個往往是急促地大嚼粗咽,第二個開始放慢速度細品,等到吃第三個的時候,正如母親所言:眼饞肚子飽,是硬撐下去的。


好在春天的暮色已長,鄉村的娃兒們吃好晚飯才是放心瘋玩的美好時光,不管吃多飽,從來沒有撐著的時候。



烙一次韭菜盒子,嘗嘗春天的味道


我一直覺得,這世間的美味,不是富豪們吃過的山珍海味,而是農民們嘗過的自家田間地頭的清歡。


比如農歷七月半前后的新麥面花卷,不太白,那種麥子的本味兒,帶有大地的醇厚和泥土的芬芳。


比如中秋后的新玉米面,黃燦燦,油津津,越嚼越馨香無比。


再比如早春里的第一茬韭菜,在萬物復蘇的朝氣里,那才叫個鮮呢。


如今托塑料大棚的福,物產豐富,已經沒有明顯的時令水果蔬菜之說了,韭菜一年四季都有。但每至春回大地,我還是會去挑選一把新鮮的韭菜,烙一次韭菜盒子,嘗嘗春天的味道。


來源:讀嘉新聞 作者:付 敏 攝影:付 敏 編輯:許金艷 責編:沈秀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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